如果我们真的对自己出生前那个时代的文化抱有深切的兴趣,那么我对米开朗基罗·安东尼奥尼的《蚀》怀有这般热忱,或许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。这种热忱无关偶然,更像是一种跨越时光的呼应——我出生的时代,恰好承接了这部电影所开启的电影艺术新征程,而这份跨越岁月的共鸣,让我对这部作品的喜爱,成了一种顺理成章的必然。![]()
我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中期,距离米开朗基罗·安东尼奥尼完成那三部在国际影坛掀起轩然大波的电影,不过短短数月。这三部作品并非孤立存在,而是一组紧密相连的创作实践,承载着安东尼奥尼共同的艺术野心:创造一种全新的电影语言,一种他坚信足以适配战后新世界的表达形式。战后的世界,旧的秩序被打破,新的困惑在滋生,人们的情感与精神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,传统电影语言早已无法精准捕捉这份复杂的时代情绪,而安东尼奥尼的探索,正是对这份时代需求的回应。
这三部里程碑式的作品,以递进的姿态,一步步推开了电影艺术新的大门。第一部《奇遇》(1960)问世时,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争议——在当年的戛纳电影节上,影片刚放映完毕,现场就响起了刺耳的嘘声。彼时的观众与评论家,早已习惯了有明确剧情、清晰结局的传统电影,而《奇遇》打破了这一切:它摒弃了戏剧化的冲突,没有紧凑的情节推进,转而聚焦人物内心的疏离与空洞,这种颠覆性的表达,在当时看来无疑是“离经叛道”的。![]()
然而,争议从未阻挡好作品的光芒。没过多久,越来越多的评论家开始以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《奇遇》,他们渐渐读懂了安东尼奥尼藏在镜头里的深意——那些留白的镜头、克制的情感、人物之间无声的隔阂,正是战后人们精神状态最真实的写照。这部曾被嘘声淹没的电影,最终被奉为现代主义电影的经典之作,为安东尼奥尼后续的创作铺就了道路。
次年,安东尼奥尼推出了第二部作品《夜》(1961),延续了对现代人情感困境的探索,镜头语言愈发成熟细腻。而到了1962年《蚀》的诞生,评论家和观众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位导演潜藏在心底的宏大野心:他从不满足于重复电影艺术已有的范式,而是要用自己的方式,推动这门艺术形式实现真正的突破与革新。在此之前,电影艺术长期陷入自我重复的僵局,千篇一律的叙事套路、刻板的人物塑造,让这门年轻的艺术逐渐失去了探索的活力。![]()
《蚀》作为这三部作品的收官之作,将安东尼奥尼的电影语言推向了极致。它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,没有明确的善恶之分,只用冷静而疏离的镜头,捕捉着现代都市人情感的荒芜与精神的漂泊。于我而言,这份诞生于我出生前的艺术表达,不仅让我窥见了那个战后时代的文化风貌,更让我读懂了一种跨越时光的艺术共鸣——或许,我对《蚀》的热情,从来都不是偶然,而是对一个时代文化的向往,早已在时光里埋下了伏笔。